2014年2月13日 星期四

益生菌 - 言過其實的機能食品

從開始寫部落格至今,收過不少網友的來信,詢問我對「益生菌」有何看法。

老實說,這並非我的研究專長,我也沒有固定服用益生菌的習慣。不過基於好奇心,陸陸續續讀了一些相關的研究之後,決定在這邊做個統整。也歡迎擁有這方面專業的網友,自由發表補充。

我發現,一般坊間對益生菌的概念其實有著不少錯誤。這裡頭包含一些人們自以為理所當然、實則積非成是的觀念,還有源自神棍式誇大宣傳的廣告台詞。

反正在台灣,對任何被鋪天蓋地宣揚、人人傳誦的所謂「好東西」,一定要秉持懷疑精神才行。



人在剛出生時,腸道裡是幾乎無菌的。隨著開始攝食、拉屎拉尿以及與環境接觸,微生物開始在消化道裡增長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一般而言,大約在2-3歲時,正常小孩的消化道裡就會形成比較穩定的微生物群落了。

這些在消化道裡生存的微生物種類繁多,包括細菌、真菌、原生動物、甚至連病毒也有。有人就曾用珊瑚礁來比喻我們的腸胃道,因為它就像海裡的珊瑚礁一樣,提供許多生物繁衍生存的環境。科學家推測,居住在一個人消化道裡的微生物種類超過160種,而數量足有全身細胞數量的10倍之多!

也因為這樣龐雜的數量跟種類,讓釐清它們的功能以及與人體的互動就更加困難。儘管有學者認為,這些微生物的存在與消化道的正常發育有關。但時至今日,基本上我們對這些微生物與人體產生的交互作用,仍然了解有限。

回到「益生菌」這個名詞。英文「Probiotics」的原意是泛指所有能對人體產生「正面效益」的微生物,其實並不特指「細菌」。不過為了方便,在這我會繼續使用「益生菌」這個翻譯名稱。

時至今日,這些益生菌的相關產品,市場估計可達每年150億美元之譜。你或許會想,在這樣龐大的商業活動背後,想必有非常堅實的科學理論基礎,來支撐這些商品的銷售。

但事實上,你錯了。相較於市場與消費者的巨大數量,與口服益生菌相關的科學證據量是明顯不足的。就連對人體的所謂「正面效益」其實也很模糊,始終沒有精確地被定義。

接下來我對一些被普遍認定與益生菌有關的資訊,逐項做了點小考證:

1. 要大量的活菌才有效:
有一項益生菌產品的特點一直被廠商強調,那就是本產品每含有多少億隻活菌(這數目當然是越大越好)。人們想像這些菌能活著抵達腸道,接著就會在腸道裡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提供給人體數不盡的好處。事實上,這一點也是有疑義的。

雖然「能活著抵達人的腸道」的確是被列入許多益生菌的評定標準(比方說世界衛生組織),但根據研究顯示,不管是活的或死的菌,都能夠啟動白血球以及腸上皮細胞的一些與免疫活性有關的細胞訊息傳導路徑。更有研究指出,某些細菌的DNA片段就具有能調節T細胞的功能。換言之,即使是死掉的或是被消化過的細菌,仍舊有可能對身體產生影響。


2. 促進免疫力:
的確有證據顯示,人體消化道中的共生菌落有助於促進我們正常的免疫系統發育。簡而言之,這些微生物的存在會溫和地「刺激」我們的免疫系統,讓免疫力增加。但是,人體消化道中的共生菌落和「口服益生菌」可是兩回事。消化道裡的菌落在兒童期就會自然養成,一般健康的人並不需要額外多做甚麼事情。目前也沒有明確證據顯示,人們在口服益生菌之後,身體會因此比較能抵抗細菌或病毒的侵擾。


3. 治療便秘:
很多人都說吃益生菌可以促進排便。但臨床實驗證據顯示,在便秘的情況下,吃益生菌並沒有明顯的改善效果。所以,吃益生菌相關產品之後會促進排便,可能並不是「菌」本身的效果,更可能是來自該產品裡其他的成分,或者心理作用。


4. 能改善腹瀉:
這大概是有最多科學證據支持的效果了。但其中,只有對「兒童」的急性腹瀉的治療效果被正式載入歐洲小兒科感染症醫學學會(European Society for Pediatric Infectious Diseases)的指南 。這大概是唯一且最明確的證實,口服益生菌可用在對兒童的醫療上。

但是,被確定有效的只有兩個菌種:Lactobacillus rhamnosus GG (乳酸菌的一種)與 Saccharomyces boulardii (酵母菌的一種)。而且,只限於預防或緩解兒童急性腸胃炎以及因抗生素的使用所導致的腹瀉。

還有,乳酸菌和酵母菌雖然中文都有個「菌」字,但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千萬別搞混了。


5. 純天然、無副作用:
這是台灣人對商業化產品的一種迷思。事實上,不管它是在食品工廠的培養槽養出來的,還是從紐西蘭某農場的牛奶桶裡長出來的,細菌就是細菌。再者,所謂的「天然」跟「副作用」也沒有相關性。

一般而言,口服益生菌是相當安全的。但不要認為,人體裡也會有的細菌就不可能有副作用。醫學實驗結果顯示,在有胰臟炎的病患身上,口服益生菌反而會產生副作用,包括腸繫膜缺血和較高的死亡率。


總而言之,儘管口服益生菌可能會對人體提供某些好處,但現有的證據並不足以下結論。更何況,人體是會自然生成共生菌落的。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充分的科學證據可以支持,服用益生菌可以對身體產生必然的、或可預期的好效果。科學界需要更長期且有著更好控制條件的實驗,來證實益生菌對人體的影響。

在市場上販售的種種益生菌產品,諸多強調其對人體的所謂「機能性」,不免言過其實。
在效益都還尚未被確認的情況下,要說攝取益生菌產品對人體有甚麼「必要性」,甚至應長期服用云云,那就更危言聳聽了。